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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历史上唯一的皇帝石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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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22-06-24 08:04作者:刘一丁来源:美术报

南宋太学石经

  

南宋太学石经(局部)

  

  ■刘一丁

  

  公元1年(汉平帝元始元年),王莽命甄丰摹古文《易》、《书》、《诗》、《左传》刻在石上,于是开始有了儒家石经这一名称。以后的许多封建统治者大多沿袭这种传播方式,把儒家经典上石宣扬。在中国历史上,有几部著名的石经,比如熹平石经、正始石经、开成石经、蜀石经、北宋石经、南宋石经和清石经等。

  

  我第一次见到南宋石经是在1987年,当时杭州大学中文系83级古典文献专业的部分同学在杭州孔庙实习,协助碑林整理工作。如今,我们走进杭州孔庙里的石经阁,便可以一睹南宋石经的实物,体会宋韵文化的风采。

  

  南宋石经,或许今后的人们会更加直接地称之为“皇帝石经”,因为这是中国唯一的将皇帝亲自书写的儒家经典制成的石经。

  

(一)

  公元1126年(靖康元年),金兵包围北宋都城开封。第二年,金兵攻下了汴梁城,俘虏宋徽宗和宋钦宗,北宋灭亡,史称“靖康之变”。开封虽然沦陷了,但是战争并没有结束,宋徽宗第九个儿子、北宋最后一个皇帝宋钦宗同父异母弟弟赵构,1127年3月20日在南京应天府(今商丘)称帝,即高宗皇帝,改年号为建炎,史称南宋。

  

  赵构称帝之初,面临着国土沦丧,他先是逃到扬州。公元1129年(建炎三年),金兵突袭扬州,赵构狼狈渡江,经镇江、常州、无锡、苏州到杭州、越州(绍兴)。接着又乘船沿海岸逃往明州(宁波)、定海(舟山)、台州、温州。到了公元1130年(建炎四年)夏天,多半是承受不了江南炎热的天气,金兵不战自退,赵构才又回到越州和杭州,并将杭州定为行在。公元1131年(建炎五年),赵构改年号为绍兴,意思是“继承”和“中兴”。公元1132年(绍兴二年),南宋正式迁都临安(杭州)。

  

  赵构自幼聪慧,博闻强识,擅长诗词、音律、书法,尤精草书、行书,笔法洒脱婉丽,自然流畅。南宋天下太平后,赵构的皇帝位子也坐稳了,他开始重拾北宋的崇文抑武国策,并大赦天下,广开科举,网罗人才,安定人心。同时,他还有了一些空闲的时间继续自己的艺术爱好。他经常搬出儒家经典阅读,并且一丝不苟地认真抄录,逐步积累下厚厚的书法作品。

  

  赵构的夫人吴氏同样精通书法,她的字与赵构十分相似,一般人很难区分皇帝与皇后书法。吴氏受到过系统而良好的教育,在她的书法作品中,也不乏对儒家经典的抄录。在中国历史上,皇帝、皇后共同精于书法且勤于书写的案例并不多见,宋高宗赵构与吴氏的书法实践自然成了中国书法史上的一段佳话。

  

(二)

  在普通杭州人的眼里,对南宋注意力主要集中在两个人的身上:岳飞、秦桧。

  

  岳飞(公元1103年3月24日—1142年1月27日),字鹏举,相州汤阴(今河南省汤阴县)人,从二十岁起,曾先后四次从军。岳飞是南宋时期抗金名将、军事家、战略家、民族英雄,位列南宋“中兴四将”之首。同时,他还是一位卓越的诗人和书法家,代表作《满江红·怒发冲冠》是千古传诵的爱国名篇。在宋金议和过程中,岳飞遭受秦桧、张俊等人诬陷入狱。公元1142年1月27日(绍兴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岳飞被害,他的家产全部充公。就在岳飞被害的那一年,南宋重建国家级教育机构太学,太学的校址便定在了岳飞故居的原址上。

  

  秦桧(公元1091年1月17日—1155年11月18日),字会之,生于黄州,籍贯江宁(今江苏南京)。秦桧在南宋朝廷内属于主和派,奉行割地、称臣、纳贡的议和政策,深得高宗皇帝宠信。他极力贬斥抗金将士,结纳私党,斥逐异己,屡兴大狱,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奸臣之一。

  

  秦桧虽是奸臣,却精通诗文,在书法方面也颇有造诣,他字体尚工,书写齐整工稳,擅长篆体。如今,秦桧书迹仅有拓本《都骑已临帖》和《别纸勤恳帖》存世,收录在南宋曾宏父的《凤墅帖》中,藏于上海图书馆。《别纸勤恳帖》为行楷书,共计十行;《都骑已临帖》为行书,只有六行。

  

  当南宋王朝在杭州开始安定下来的时候,历来奉行右文抑武政策的宋高宗便要致力于修饰文治了,秦桧显然深入研究了赵构皇帝的政治文化思路,适时提出刊刻石经的奏议。在北方的汴京,石经与土地一起,沦为了金人的财富。北宋石经始刊于公元1041年(北宋仁宗庆历元年),完工于公元1061年(嘉祐元年),史称“嘉祐石经”或“北宋石经”。因为经文用篆、真二体书写,所以又称“二体石经”。经成,置开封太学。现在,南宋按照惯例要立石经了,而且,宋高宗决定这项工作由秦桧主持。

  

  石经由谁来书写?这是一个问题。但是在秦桧面前,却不是一个难题,高宗皇帝赵构不是挺爱写字吗?并且赵构的书法还非同一般,平日里他抄写的儒家经典已经不少了,这可是现成的石经素材。秦桧一想:这是一件千载难逢的好事。于是,秦桧向宋高宗汇报了自己的思路。秦桧奏议采用皇帝御书刊刻石经的理由主要有两点,一是可以让天下学子得以观瞻天子的书法之妙,并从中获得教益;还可以由此让天下学子得知皇帝对儒家经典推崇备至,勤学不倦,足为学子们学习效仿的榜样。皇帝听了满心欢喜。就这样,秦桧带着团队的一干人马整理了一番皇帝的御书,并且夹带了不少皇后吴氏的作品,开心地去物色刻匠和石料了。

  

  石经刻成之后,被安置在南宋太学,也就是岳飞故居的旧址处。后来,人们习惯性地将南宋石经称为“太学石经”。

  

(三)

  南宋太学石经,是当朝皇帝御笔亲书上石刊刻的石经,在中国石经历史上还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有人提出南宋太学刊刻宋高宗御书石经是秦桧阿谀献谄的一个伎俩,这是可以理解的。然而从客观上说,需要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中来看待这一举措的内在意义,南宋太学石经无论在当时还是日后,都起到了很大的社会文化与历史影响。南宋太学石经从宋高宗御书《礼记》中选择《中庸》、《大学》、《学记》、《儒行》、《经解》五篇单独立石,并沿袭北宋石经,将《孟子》、《论语》立石太学,对于南宋时期儒家学说的传播弘扬发挥了重要作用,具有丰富的思想文化涵义和政治意义。专门研究南宋历史文化的学者认为,太学石经反映了官方对当时流行的儒学思想的尊重,体现了官方试图以政治权威导引当时的社会文化思想的目的。它甚至对南宋思想家朱熹《四书章句集注》的形成,也产生一定影响。朱熹以《礼记》中的《大学》、《中庸》与《论语》、《孟子》并列,形成今天人们所熟知的“四书”,并改变过去重视“五经”,转而尊崇“四书”的理论构架,在宋高宗所书的南宋石经中可以看到这一思想转型的雏形与趋势。

  

  南宋石经在儒家经典十三经成型的演变历史过程中,尤其是在儒家思想重要转折阶段,发挥了重要历史作用。宋儒通过对汉唐经学的批判和超越,对儒家经典进行重新诠释,建立一套以“天理”、“心性”论为核心的“道德性命之学”,称之为“新儒学”,这是孔孟儒学在宋代的新发展。南宋太学御书石经这一重大文化工程,对于宋明理学的后续发展,产生了积极的影响。

  

  有关学者从历史发展的纵向与横向分析指出,在岳飞故宅兴建太学,刊刻南宋太学御书石经这一举措蕴涵着南宋由积极进取,收复故土的主战思想向和平相处,发展国力的求和思想转变。正是有了和平的发展环境,南宋经济、文化、社会各方面才得以高度发展,临安才得以成为12—13世纪最为繁华的世界大都会。今日杭州之所以能成为“人间天堂”,成为全国历史文化名城,成为我国七大古都之一,很大程度上就是得益于南宋定都临安和南宋经济及宋韵文化的高度繁荣。这些巨大成就的取得,与南宋太学石经的内在思想主导,以及对南宋儒学学子潜移默化的影响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宋高宗赵构精于书法,颇得晋人神韵,他的真、行、草书笔法洒脱婉丽,自然流畅。南宋太学石经可谓宋高宗书法艺术的代表之作,许多书家纷纷效法他的书迹,甚至到了清代,来杭州摹拓南宋太学石经的文人学子仍然络绎不绝,其场景当时甚至有“一字万人摹”的夸张描写,有人还将南宋太学石经拓本作为高雅礼品馈赠师友。

  

  历经850多年的岁月洗礼,南宋太学石经现存85石,其中有《周易》2石,《尚书》7石、《毛诗》10石、《中庸》1石、《春秋》48石、《论语》7石、《孟子》10石,每件石经高一丈,宽四尺,收藏并陈列在杭州孔庙石经阁供人们研究、观赏。虽然已经不是当初的足本,而且个别字迹也有一些残剥,但石碑上的书法依然十分清晰工整,气韵生动,具有很高的审美价值。